第(2/3)页 薄脆的信纸,在逆光中呈现半透明的质感,那行熟悉的字迹。 “周伯那棵树,我得去看看。看了,心也就安宁了。” 如同烙印,清晰可见。 他看了许久,才将信放回原处。 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赵鑫的肩膀,投向那棵日益茂盛的凤凰木。 “赵总,” 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周伯当年种下那棵树苗时,它只有这么高。” 他用手在腰间,比划了一下。 “种下去的头两年,一次花也没开。周伯每天雷打不动来浇水,早晨蹲在这儿看,黄昏也蹲在这儿看,看了整整两年。第三年春天,枝头冒出第一个花苞,开出一小簇红。可惜周伯自己,并没等到那天。” 他转过头,深深地看着赵鑫,昏花的眼里有一种澄澈的坚定。 “您问我,该不该接这份差事。我说不上来。但我晓得一件事:咱们这棵凤凰木,今天的叶苞,量得是九点七毫米。等到明年五月,它一定会开花。” 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用力。 “开花的时候,您要记得,把那些落下来的花瓣收好。带去巴黎,放进他们说的那个‘容器’里。让那些坐在咖啡馆里,谈艺术的法国人亲眼看看,咱们东方的东西,是怎么一寸一寸、一年一年,自己长出来的。” 食堂方向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打破了凤凰木下的静默。 谭咏麟第一个晃出来,手里依旧拎着那个装橘子的塑料袋,头发睡得翘起一撮,睡眼惺忪。他蹲到石板前,目光立刻被那两份带着金色徽章的文件吸引。 “阿鑫,这咩来头?架势好大。” “法国文化部的邀请,请我明年去巴黎策展。” 赵鑫简略答道。 谭咏麟拿起文件,哗啦啦翻到署名页,看到“黑泽明”三个字。 眼睛瞬间睁大,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。 “黑泽明?同你并列?阿鑫,你这次真是要冲出亚洲,直奔艺术殿堂顶端去啦!” 他把文件放下,语气夸张,但眼底是真切的兴奋。 他从袋里摸出一个最大最圆的橘子,不由分说塞进赵鑫手里。 “食个橘先!大喜事,要慢慢消化。” 张国荣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,白衬衫一尘不染。 他默默蹲下,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,在新的一页写下: 第十七轨:巴黎·策展人。 旁注:一九八七年五月二十五日,法国文化部邀约抵港。 合上本子,他从另一侧口袋取出一张昨天在录音棚抓拍的照片。 周启生正对着麦克风试音,黄家驹抱着吉他,在他身后咧嘴笑,递给威叔。 威叔接过,对着光看了看照片上年轻人专注的脸。 点点头,将它收入木盒中,与那些更久远的记忆为伴。 六十八样了。 徐小凤款步而来,手中藤编食盒,散发着淡淡的糯米与椰浆香气。 她今日一身素雅,唯有发间银簪一点亮色。 她打开食盒,露出里面红绿相间、用新鲜香蕉叶托底的娘惹糕。 “邓小姐今早精神好些,特意起来做的。她说,巴黎的面包奶酪再好,也比不上家里一口甜。”她说着,侧身让了让。 邓丽君从她身后缓步走出。 九个多月的孕肚,让她行动略显迟缓,但脸上那份即将为人母的温润光辉,比往日更盛。 她走到石板前,目光落在策展方案上,轻声问: “阿鑫,这个展,要足足三个月?” 得到肯定答复后。 她沉吟片刻,抬眼时目光清亮:“那我明年五月,应该可以去了。到时孩子半岁,可以带在身边。我想让我阿妈也一起去。” 她嘴角漾开一个柔软而坚定的笑。 “她一辈子没离开过台湾。我想让她亲眼看看,她女儿唱过的歌,在塞纳河边也有人听。也想让她看看,那些歌里唱过的、从西贡逃难出来的人,如今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,是不是也找到了能让自己心安的声音。” 顾家辉与黄沾并肩行来。 顾家辉手中是那张边角磨损、折痕深重的《狮子山下》五线谱。 他走到石板前,将谱子轻轻放在法国文化部的文件旁边。 “第四十八版校样。刚收到新加坡电报,今年加印的两千张,预售已空。” 黄沾则将一瓶未开封的茅台,“咚”一声顿在石板上,笑道:“老顾,你这谱子再这么改下去,我看可以直接申请进阿鑫那个展览了。就放在第四单元,‘容器’里,标明:此物承载香港精神之修订史。” 顾家辉推了推眼镜,面无表情:“迟早的事。” 第(2/3)页